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碎钻皇冠
2009-08-14
为什么邓小宇对女配角情有独锺? 这是一个需要动员弗洛伊德先生解答的深奥问题,躺在心理治疗所沙发上的他,随时会得到类似「天生二奶妄想症」的诊断,重手一些甚至可能获判患上冇药医的「妹仔焦虑倾向情意结」。
当然那些坐正的阿姐,一样被评头品足,譬如《吃罗宋餐的日子》里收录的〈 All Those Charming Faces〉和〈从Eva Green回归到Francoise Hardy〉,盘点六十年代迄今的欧陆女星,便以挂头牌的红星为主,没有梅香立足之地;但他的拿手好戏,肯定是〈碎钻镶成的皇冠〉示范那样,潘多拉盒子一打开,倒出来尽是遭第凡尼摒弃的半宝石和塑料花。
一般影迷叫得出文兰和梁素琴的名字,已经教人然起敬,他居然可以滔滔不绝由杨茜丁樱数到韦以茵上官玉,还要旁及名媛界的尹婉媚和才女界的西茜凰,你说夹缝中若论资历,尚有谁可堪比拟? 用他自己的讲法,「买《教我如何不想她》的DVD,已是极小众的活动,留意到片中的配角麦玲,应该是小众中的小众,小无可小了。」这篇掷地作金石声的代表作,可称中文书写界的camp山童姥,掌风兜口兜面,之密之劲一时无两──最佳例子莫如指苏凤「的娱乐性是来自她无可再生硬的演技,在《野玫瑰之恋》,她的善良令到你烦,宜得掴她一巴掌」。 光天化日锺歌萝馥显灵啊,问你惊未?奄尖的我,嫌文中夹杂林黛白燕几颗五十卡拉以上的巨钻,未免损坏碎钻皇冠的完整性,简直是食了豹子胆。 -
第一印象
2009-08-13
提起邓小宇,相信不少读者和我一样,脑海立即冲出一只优雅地张牙舞爪的母狗,手上的笔介乎青锋剑和神仙棒之间,气定神闲将他看不顺眼的撕得片片碎。
《吃罗宋餐的日子》证实,这个磨不灭的第一印象既对也不对。
分为三部份的文集,题作「擦身而过」的第一辑,写小学同学(尤其是黎海宁)的篇幅简直迹近温馨,「其实人生有时可以说是由数不尽的遗憾和失误组成的,当中有些不是没法修补,只是我们很多时候对身边的人和物不加以珍惜,不上心,不马上行动,时间就会毫不留情地把机会带走」,益智醒神有若心灵鸡汤。 而第二辑「私人风景」,回忆年轻时的歌与影,竟然淡淡有种张爱玲所谓的哀矜而勿喜,「原来在这世界上,我们或许是极少数,但如果有缘的话,无论在远或近,或迟或早,我们还是有机会联系上的」。
这些,都与坊间流传《号外》最凌厉写手的声誉颇有出入。当然我不想误导你,把他塑造成和蔼可亲的善男信女──不不不,邓小宇永远不会是邻家那个模棱两可的差不多先生,就算在最好相与的时刻,仍然不忘露一露招牌的犬齿。 多年前李志超编周刊约写专栏,揦手唔成势的我不知道应该写什么,他大喝一声:「写什么没关系,我要你的attitude!」我不禁一怔,暗暗纳闷:又不是邓小宇,哪来这么多现买现卖的attitude!这个中文通常译作「态度」的单字,加一点海派的盐花,正是邓最令我五体投地的特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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戥佢唔抵
2009-08-12
小时候我是个非常懒惰的学生,功课不做,时间全部挥霍在翻阅与功名富贵无关的闲书,大人目睹迷途羔羊日以继夜攻读琼瑶小说和电影杂志,往往忍不住摇头慨叹:「读正经书又唔见佢咁勤力。」三岁果然定八十,习惯迄今未改,那本体质和灵魂一样沉重的《七十年代》,看了两星期还剩下一半,单是张郎郎的一章,虽然开版有作者性感英俊的照片作鼓励,也分三天才读完。 然而一收到邓小宇的《吃罗宋餐的日子》,我便毫不迟疑放弃了内地青年的艰苦大时代,迷头迷脑钻入香港的小资乐园兜风,两日三夜吞噬了几近三百页的版面。
说来惭愧,书里大部份文章都是第一次拜读。邓在开场白宣称,「我最怕就是碰到一些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的朋友时,对方总是喜欢问我:『你还有没有写作?』……似乎朋友中没有什么人知道我仍在写文的事实,也即是说,他们原来都没有读过我多年以来所写的文章。」他在《号外》写专栏,我倒是知道的,但凡在太平洋咖啡、星巴克或Pret a Manger这些有杂志供应的地方饮茶食饼,都一定从架上取下,打开他那版,不过毕竟在巴黎的时间较长,每年最多看到两三期。 而且那份曾经月月必刨的刊物,早就变质到连伤心惨目都悭番了,在公众场所摊开来捧在手上,万一被人撞见也真尴尬──也斯在序里客气地说「不大欣赏它的势利」,指的还只是创刊初年的状况。邓不离不弃同偕到老,当然是《号外》的福气,作为嗜camp如命的读者,却难免戥佢唔抵。 -
示范表演
2009-08-11
不管在什么地方看简宁咸(Merce Cunningham),我都想起从前在加州念书的日子。
柏克莱校园有座演艺厅叫 Zellerbach,承办的舞蹈节目傲视美国西岸湾区,是推广现代舞劳苦功高的殿堂,后来毕业后搬到对面旧金山,仍然常常为演出专诚越过湾桥。最造福舞迷的,是下午特设免费示范表演,每个舞团虽然各师各法,通常不外先选跳一段,然后由编舞者现身说法,有的创作着重谈论技巧,有的喜欢表白创作历程,间中舞蹈员也会打开心扉分享酸甜苦辣,最后是答问时段。从业员未必个个能言善道,却胜在毫无架子有问必答,深入浅出比手划脚,不但舞林子弟获益匪浅,一头雾水的门外汉也茅塞顿开。
巴里殊尼哥夫(Mikhail Baryshnikov)尚未透过电影引诱良家妇女留连舞榭的时代,观舞是小圈子活动,你可以想象下午的剧场有多冷清。在这里我第一次接触的除了简宁咸(Merce Cunningham),还有他的前辈葛兰姆(Martha Graham)和荷西里蒙(Jose Limon),他的同辈艾云尼高拉斯,他的徒弟保罗泰莱(PaulTaylor)和妥娜塔芭,翠莎布朗、露仙达曹蒂丝和劳拉甸,更后来是集色欲投射与艺术景仰于一身的Pilobolus。
前一天还浸淫在《天鹅湖》的乡下仔,忽然发现舞动毋须靠故事撑腰,情感不一定和跳跃挂钩,手指尾的挑翘与歇斯底里的旋转一样具影响大局的威力,静立三分钟,可以是最震撼的动作。张爱玲指教书是桩考人的难事,「又要做戏,又要做人」,我百分百同意,只有想起在这些垦荒教育家身上承受的好处,我才为自己的吝啬感到抱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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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床异梦
2009-08-10
说出来失礼:直到一九九二年John Cage逝世,我才从悼文中得知他与简宁咸(Merce Cunningham)是对共处半世纪的艺坛鸳鸯,不但失觉他们的比翼双飞,竟然也不敏他们各自的同志身份,全天候基线眼美誉一铺清袋。
事实胜于雄辩,纵使给人八通街的恶劣印象,其实我并没有超发达的揭阴私瘾,在敬仰的艺术家面前尤其规矩,很少萌生躲在床下底窥探性生活的非份之想。得知CC配,倒引起额外的会心微笑:他们两人合作无间,甲的舞和乙的音乐堪称臭味相投,前卫性半斤八両,而且极力主张河水不犯井水,动作归动作音符归音符,创作时你有你跳我有我弹,直到总彩排或首演才打孖上,与世俗观念里舞蹈音乐互辅互助的格式背道而驰。原来收工后还份属耳鬓厮磨的爱侣,岂不是活生生示范「同床异梦」么?
简宁咸的独立坚持贯彻到底,由两件晚年作品可见一斑:零三年「收音机头」和Sigur Ros有份参与的《Split Sides》,服装、布景、灯光、音乐和编舞各有两套,mix and match共呈三十二款不同组合,开场前由大师亲身出台抽签决定──类似电视有奖游戏的气氛,悉数推翻正襟危坐吸收高档文化养料的既定期待。零六年的《eyeSpace》,开场前每人派一只录好音乐的iPod,演出时观众自行选择次序,眼睛看着同样一台舞蹈,耳朵听的却是迥异的旋律。 别人这么做,恐怕会沦为哗众取宠玩噱头,由从来不搞自我宣传的他执行,则不外顽童本色,教人心服口服。









